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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不下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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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不下去

方才,在花印進來之前,他已經懷疑過一次人生了,監控錄像清晰地記錄下那天他辦公室外的景象,別說花印那張辨識度極高的俊臉,連根他的頭發絲兒都沒入鏡。

卡若並非是他偷的,那,還能是誰?

沒人進出辦公室,卡又是怎麽憑空消失了呢?照片是誰拍的?

百思不得其解。

潘啟看花印的目光愈發覆雜。

一方面,他深知花印挖了個大坑給自己跳,照片和郵件根本跟他毫無關系!

現下面對花印的指控,潘啟百口莫辯,兩相僵持,真就得追查快遞的事——那可是板上釘釘的事實,他做賊心虛不敢提,花印可是還有後招在等著呢。

證明做過什麽事很簡單,證明沒做過什麽,那可就太難了。

另一方面,他猜不透花印的目的。

哪個風頭正盛,前途一片光明的男主播,寧願名聲掃地,也要把自己的直系上司拉下馬,瘋了嗎,僅憑一面之詞,督察組能怎麽處理?根本就沒有實質性證據!

他這是自毀前程。

自己作為臺長,把風波避過去了,花印在他手上還不是任憑拿捏?

“我能看看更早的監控嗎。”花印突然要求。

“什麽時間的?”

“報告會上午,或者之前的,只要在……潘臺說丟錢包之前,都行。”說到此,他淡淡睨了潘啟一眼,‘丟’字重音,擲地有聲。

潘啟滿臉慍色地揮手:“看,讓你看,你看啊,看你還能找到什麽由頭!”

視頻上路過的人均緩緩倒退,花印目不轉睛,不放過任何一秒鐘。

薛峰咳咳兩聲,說:“花印,這事不宜鬧得太難看,你跟潘臺長都得反思,一個陳健還不夠嗎?你,這個被偷拍的事,的確委屈,但也間接說明了你的作風問題,你說,你有法子證明是你們臺長幹的嗎,你這麽一宣揚,一下子,所有人都對潘臺長有意見了,到最後,萬一發現他是無辜的,找誰說理去?”

“無辜?”花印沒有感情地反問,“你說發郵件無辜,還是濫用職權潛規則無辜?”

“這——”

花印並沒有收聲的意思:“兩個小時,各位,你們在會議室待了兩個小時,就看那麽幾十分鐘的監控?剩下的時間在幹什麽?商討批判我嗎,那還真是勞煩費心了。”

“什麽潛規則!”潘啟腦袋漲得通紅,“上級關心你幾句,你就飄飄然了,還往那個方面想,我懷疑你有自戀癖,你是同性戀,就看誰都像是吧!我兒子都能給我生孫子了!”

花印置之不理,點擊鼠標拉到了某個時間段,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嘴角。

畫面上是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與此同時,劇烈的敲門聲響起,女孩兒推門,只見丁響押著一個人闖了進來!

“花印!我抓著人了!”丁響興奮不已,“你猜得果然沒錯!就是這貨算計了你,被我逮了個正著!”

在場所有人訝然望去,一片嘩然。

靳廣為!

更詭異的一幕是,屏幕裏的靳廣為也動了,他進入潘啟辦公室後,不出三分鐘就神色如常離開,本是極為正常的事,說明不了什麽問題,可搭配丁響這番定論,就有些微妙了。

丁響像個伸張正義的綠林好漢,手機音量開到最大,放到桌子中間:“幸好老子明智有錄音,不然這貨還不承認,你們聽聽,就是他搞的鬼!”

嗡嗡的白噪音,大概是密閉空間,經過幾下衣物摩擦,傳來靳廣為急促的聲音。

“……怎麽回事!不是說好了過段時間再放照片嗎!……什麽?那為什麽是裸/照!……好,好,我再打聽打聽,你他媽別再輕舉妄——丁,丁響!”

緊隨其後就是爭論和扭打聲了,不聽也罷。

靳廣為深知藏不住了,索性心一橫,開誠布公道:“是!我是找了私家偵探,因為我聽說花印行為不檢點,就想拍點照片敲打敲打他。但是潘臺,我發誓,這次絕對不是我做的,我找的人還,還沒拍到照片,況且,我怎麽可能會有他的那種照片啊?!”

說得倒坦誠,可惜證據確鑿,動機也明確,沒人相信他蒼白的辯駁。

花印看他就像在看一條垂死掙紮的耗子,眼角閃過一絲毒辣。

“靳廣為,不是第一次了,我就猜到是你,你找人在網上罵我,謠言編得天花亂墜,見對我沒什麽影響,就三番兩次匿名舉報,找我的麻煩,好啊,新娛對話停播了,你以為得逞了。”

他邊說,手也沒閑著,迅速在視頻軟件裏剪下片段,登錄郵箱,趁所有人還在三觀炸裂中,點擊了群發郵件。

附件名就叫:靳廣為偷卡栽贓.mp4

令靳廣為五雷轟頂的聲音還在繼續,不急不緩,播天氣預報那樣平淡,卻如同一段梵音刻進眾人腦海。

“——沒想到潘啟寧願冒險潛規則我,也不願意提拔你,你一定很羨慕吧,怎麽這種好事,總是落不到你的頭上?是不是潘啟手一招,你就像條哈巴狗一樣搖著尾巴送上門,潘臺,不如你考慮考慮他,我花印是無福消受了。”

“去你媽的偷卡!”靳廣為瞬間瘋了,毫無形象地朝電腦撲過去,“我什麽都沒幹!花印!你這種毒瘤早就應該鏟除掉!一人做事一人當,我沒做過的事,你別想讓我背鍋!潘臺,是不是潘臺,你們都商量好了,讓我背鍋對不對?”

“你還不承認,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,監控和錄音都在,這些東西可不會撒謊。”

身旁一個督察組的人趕緊拉走花印,靳廣為撲了個空,被桌角磕到肚子,疼痛難忍,慘叫一聲摔倒,嘴裏還在叫罵,瘋魔癲狂,哪還有半分午間新聞主持人的國泰民安模樣。

薛峰搖頭,看不下去。

一上午盡看戲去了,跌宕起伏峰回路轉,饒是督察組見多識廣,這種場面也算一株奇葩,夠載入史冊了。

水落石出,任務圓滿完成,他松一口氣跟領導報告,隨口對花印說:“你搞這麽大,現在也抓到人了,出氣了沒?還有,技術部已經把郵件都刪了,你放心,照片不會傳出去,你跟潘臺的誤會也會有人澄清的,到時候你配合一下。”

“誤會?”花印脫離了風暴中心,卻沒松懈下來,眉目盡是疲憊:“哪有誤會,潘啟他確實對我圖謀不軌,照片就是證明,靳廣為頂多——”

薛峰不悅地抿嘴:“你是不是沒完沒了了?事情就這麽結了,別再節外生枝,你有什麽要求就提,不過也別太過分,處分是處分,安慰是安慰,臺裏是看你有天賦,不忍心,要不弄成陳健那樣,還有你提要求的份?”

陳健陳健,他到底怎麽了?

前四大名主持之一,電視臺的牌面,在這裏深耕了十幾年,一夕之間人間蒸發,沒有過程,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,最終能擺到明面上來的,只會是那一紙通報。

耳邊爆發好幾波激烈的爭吵,丁響,靳廣為,潘啟,一個人抵一群鴨子。

“對。”

花印兩眼無神地放空。

“主任,我申請調離杭州,去濱漢跟進新節目。”

“這個地方——我待不下去了。”

-

督察組走後,數道處罰決定如秋後問斬的令牌齊發。

花印拎著收拾好的手提袋走出電視臺大門,清潔大姨正賣力地擦大瓷瓶,水桶擋在門中間,兩邊是幾灘不均勻的水漬,只能繞道而行。

他手上握著個卡通小手辦,綠色長頭發紮蝴蝶結,是在丁響桌子上隨便拿的,這人又在開會,來不及送,提前準備了個送別禮物,花印偏偏不拿。

想到丁響五官炸飛的炮仗動靜,花印甚至有點留戀。

等了一會兒,舒娜飛也似地從電梯口飛奔而來。

“你慢點,有水。”

舒娜一股腦塞給他好幾瓶卸妝水卸妝油。

花印像抱小孩兒一樣捧著,爽朗笑道:“調職以後不用那麽光鮮,用不上,你看劉記在街頭追人的時候化妝沒。”

舒娜氣得踩他一腳:“專門給你買的,你不用完就跑了!喝也得給我喝掉!”

她緊抱花印的腰,個子剛剛好,不用踮腳。

手感真韌吶——

花印別別扭扭地杵著:“姐,是去濱漢,不是阿富汗,能別跟依萍送書桓似的嗎。”

“你居然心情還不錯?!”

舒娜偷偷蹭掉眼角的濕潤,叉腰站遠,哢哢給花印拍了好幾張照。

“這小臉蛋子,不行我多看兩眼。給姐仔細著你的臉,沒事就傳幾張自拍過來!老娘精心呵護起來的,敢變醜我就提著刮眉刀殺去濱漢!”

車笛鳴響,兩人一起看去,一輛銀色奔馳從停車場的方向駛來,花印走下臺階,回頭對舒娜說:“姐,你弟的事我會讓學長留意的,放心。”

舒娜不由停住腳步,楞楞看著他上了副駕,嘀咕一句:“你不也我弟麽。”

窗外花紅柳綠,綠化帶新植鋪就,修建得圓潤,還有蝴蝶、風車等形狀,栩栩如生,草木的清新吹進駕駛座,配著音響裏的流水聲,閉上眼睛,如在山林裏。

花印一身輕松地靠在座椅上:“雲棲大會沒幾個月了,你們老大看得過去麽,上班時間外出,是我就扣你工資。”

何笑嵐調小聲音,道:“一月曠30天扣不完。”

“切,凡爾賽。”

“還順利嗎?”

“和劉記交接好了,先停職察看,做十幾天自由人,我買好票了,不用你送,自己坐飛機倒車過去,那邊有安排職工宿舍,不過,我應該不會去住,找個中介租房吧。”

何笑嵐平靜地嗯了一聲:“我一個下屬在那,有需要你找他,以前跟著我幹了半年,適應不了節奏,回去做新媒體了,你們應該能聊的來。”

花印失笑:“我不敲代碼好多年,能聊什麽,我跟你都不聊這個。”

“你去了,還會跟我聊天嗎?”

“……”

花印無言以對,岔開話題道:“這是往哪兒開,別搞亂七八糟的踐行宴,你知道我不喜歡的,老裴那兒我都沒空去。”

打開手機,在隱藏文件夾順手刪除一個小軟件,微信那條跟【債主】的視頻記錄就不見了。

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叮囑何笑嵐道:“學長,以後少喝點酒,傷胃,我媽給我打電話,說老家有個三十多的男的,身體很好能跑全馬,就因為喝酒,胃痛,吐血,一拍片子就是癌,沒過多久擴散到腦子裏,直接沒了,從查出來到出殯前後一個月。說真的,我們那兒人就是有癌基因,老死都算奢求。”

“花印,別咒自己。”何笑嵐沈聲道,“下車吧,看看風景,心情會好點。”

“我沒有心情不好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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